母 亲
程 静
这次县里组织“家风家训”征文活动,看到很多同志写了关于父亲母亲的回忆,写了家风家训的代代传承,让我很有感触,好的家风是父母一言一行教出来的,好的家风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。借此机会,把自己多年前的一篇旧文章拿出来晒一晒。不管过去了多少年,家的记忆总是那么温馨,母亲的味道总是那么熟悉。
一直都想写些母亲的文字,可是又感觉自己的笔很拙,怕亵渎了母亲,所以迟迟不敢动笔。

母亲出生在七里牌水库后的一个小山村,在娘家时,她就展现了农家姑娘不平凡的一面。她当过妇女队长,当过蚕室负责人,在当时的七里牌,母亲是一个小有名气的“铁姑娘”。她还多才多艺,是文艺宣传队骨干,听父亲讲,有一次在丰衣坳的千人大会上演节目,一曲《红梅赞》唱罢,全场掌声雷动,区委书记亲自给她让座,父亲也是在这次大会上认识了母亲。
母亲嫁过来的时候,我的爷爷奶奶都早已去世,父亲已经过了好几年“出门一把锁、进门一盏灯”的单身日子,母亲一来就毅然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担。婚后,父亲先是去华农短训班学习两年,后来又被派往海南参加杂交水稻的良种培育,回罗田以后也是长年在农村驻点,或是在外面出差,母亲一人在家带着三个小孩,又要到小队做工分,又要做家务,忙得不可开交。每天家里第一个起床的是她,开门七件事“柴米油盐酱醋茶”,她一样都不含糊。单说一大早的三担水,从家到水井有半里路,她一路小跑,很多的男人都望尘莫及。忙完了屋里的还要做农活,犁田、挑粪、打农药、挑草头这些男人做的农活都难不倒母亲,当时整个大畈里的人都对她肃然起敬。

母亲是一个爱干净的人,虽说那时家里住的是土坯房,可她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扫扫抹抹,每天都要把锅灶和所有的餐具清洗一遍,然后再烧火做饭。还有猪和鸡,那也都是母亲的宝贝,猪圈里每天要打扫得一尘不染,冷天早早的就要铺好草,伏天下午就用水把猪圈浇湿降温。每次杀鸡时,母亲总是黯然神伤,口中喃喃念着“鸡啊鸡,你莫怪,你是人间的一碗菜……”意思是叫鸡不要怪她,这都是它们的命之类的话,儿时的我觉得很好笑,父亲也总是笑她迂腐,现在想起来母亲就是那样善良,她养牲口都养出了感情。
儿时的记忆中,家里虽然很穷,但总是那么温馨。餐桌上插着从野外采来的雏菊或是兰草花,墙壁上贴着从旧挂历上撕下来的美女图,在夜晚昏黄的灯光下,在冬天明亮的火塘旁,在夏夜乘凉的竹床上,听着母亲讲的“牛郎织女”“七仙女和董永”,听着她唱的“九九那个艳阳天……”我感觉是那么幸福。小学时,每天走在放学的队伍里,我就会远远地注视着我家的烟囱,如果袅袅的炊烟飘起来了,那就是妈妈已经回家做饭了,我回家的脚步也走得更欢快了。上中学以后,我在学校住读,每周回来,母亲哪怕再忙再累,总要放下手中的农活,早点回家变着法子做些可口的饭菜,让我们吃得个肚儿溜圆。

印象中,母亲总是那么坚强。父亲长年抱病,几次命悬一线,母亲始终无微不至,精心照料,做到了茶就手、饭就口。哪怕是在父亲病得最重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,母亲也从不气馁,四处奔走想办法,有时也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掉眼泪,但她从不将压力传递给懵懂无知的孩子们。在重男轻女的农村,我家虽然没有男孩子,但三个女儿比人家儿子还养得金贵些。家里虽然缺劳力,但我们没请一天假,耽误一天课;家里虽然贫困,但从没拖欠过我们一分钱的学费,她怕我们在学校受委屈,她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。
在我们的婚姻上,母亲也是非常的开明。我们三姐妹都是自由恋爱,母亲没有到哪一个的婆家去看过人家,也没有要求对方用农村的那些繁琐的礼仪,更没有要一分钱彩礼,我们有时开玩笑,说她养了三个赔钱女儿。母亲曾说,她一个人拉扯大我们三个,累够了,以后不会帮我们带孩子。但当她看到我的孩子没人带时,又主动承担起了责任,这一带又是十多年,个中的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。记得有一次,母亲腰痛病发了,我又不在家,她痛得直掉眼泪,硬撑着帮孩子洗澡。还有一次,孩子晚上发烧,母亲连夜送她到医院,自己也病倒了。

参加工作以来,母亲的支持和鼓励更是一路陪伴着我。记得在骆驼坳工作时,当时因站里没有人做饭,临时让我兼事务长和炊事员,在家里什么也不会干的大姑娘还要烧火买菜做饭,每次回家我总感到无比的憋屈,但母亲总是劝说我:“女孩子这些事总是要学的,你边上班边学,对你有好处。”她还教我几个人的饭买多少菜煮多少米;回城后,我在局办公室上班,因我家住在城郊农村,离单位较远,每天她都要喊我起床,生怕我迟到了。有时早上起来下雨,自行车骑不了,她总是一大早的站在马路边帮我搭过路车。我到县委工作后,经常加班加点,但只要我不回去,母亲就不睡,有时夜深了还站在楼顶眺望,怕我在路上出事。婚后的十多年,母亲一直和我住在一起,每当我感到工作累时,她总是让我跟同村的那些在外务工的人比,叫我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;每当我深夜加班回来有点牢骚时,她总是让我想一想街上那些卖早餐和磨豆腐的,他们每天都是起早摸黑,而我加班是有次数的;每当我因目标难以实现而沮丧时,她总是让我一切随缘,“人生几十年,平安健康就是福”;每当我在单位因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怄气了,她总是叫我少争闲气,“叫花子争门楼,天光了是别人的”。母亲没有高深的理论,有的只是朴素的语言,但她的话循循善诱,每次都春风化雨,让我豁然开朗,给我无穷的力量。
母亲只是一个平凡的农家妇女,正如她的名字一样,既有菊的坚强,又有兰的雅致,她不仅生养了我,也给了我无私的母爱和一生受用不尽的精神,还将这种力量传到了我的女儿身上。
电话铃响了,是母亲打来的,因为昨夜她梦见我喊她,她又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注意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