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招工记事——清清的巴河水〈上〉| 徐介文

罗田114网 2020-11-25 21:02 56 0

一九七〇年湖北知青们迎来一个天大的喜事, 要招工了!

我很幸运,第一批就榜上有名,被招到湖北省襄樊棉纺织印染厂(以后简称襄棉)。要论政治条件、家庭出身,根本轮不到我。是我姑父利用他大队书记的权力私下影响的结果(这也是我老妈深谋远虑,她让我投靠到姑妈家,没跟学校同学一起下乡)。

那真是激动人心的日子,我们兴奋地在襄棉来负责招工的高师傅手上办完了一切手续。十几天后大包小包拿上行李,坐上了来接我们的大卡车。

看到满车都是幸福的笑脸,感到世界竟如此美好。

你看那迴龙公社美丽端庄的秦宏秀;俏丽无比的双胞胎___肖大华、肖小华;崔铺公社清秀文雅的马杏宝;林家大湾的小鲜肉林胜利(他可是襄棉厂长林光的公子,论起辈份来应该算林副统帅的侄孙呢。) ;还有好多我已记不起名字的俊男靓女(我说这些人的名字,是让原襄棉的职工如果看到此文,也回忆一下那幸福的时光与我们逝去的青春) 。真是春光绮丽,一路欢歌,直奔黄州。

到黄州江边码头,天色近晚。望看红日沉入东坡赤壁之后,满天红霞,像天地同喜。

夜渐渐深了,大家都不瞌睡,还是那样高兴,憧憬着美好的未来,都急切地等待着上汉口的夜航船。

想到自己明天就能回到武汉,见到自己的亲人。然后北上襄樊,当一名光荣的工人,自食其力,还能有比这更幸福更骄傲的事情吗?

在我们笑闹中,招工的高师傅领着一个人进来,高声叫大家安静下来说:“我们领导曾营长来看大家了。”

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刚进门那个身材偏高,有点瘦弱还有点扛背带着微笑的老头(其实可能不到五十岁吧。)。

等大家安静下来,曾营长清清嗓子说:”我叫曾怡和,是招工组副组长,大家叫我老曾吧。(我那时年轻不懂事,以后真就叫他老曾。只在特别正式埸合才叫一声曾师傅) 。明天大家到武汉后,各自回家,三天后坐火车去襄樊。具体安排由高师傅在船上告诉大家。”

我们顿时叽叽喳喳议论起来,认为在武汉只呆三天时间太短了。招工进厂对知青来说也算个小登科,还不要与亲友庆贺庆贺,在朋友面前得瑟一番。

我们可是最早抽上来的呀。

老曾好不容易等议论声小了一点,用劝告的口气说:“现在厂里任务重,生产紧。大家早一点到厂,早一点学习技术,早一点熟悉工作。好吗?”

老曾显然不愿多纠缠,接着说:”船还要三、四个小时才来,大家好好休息一下。现在我点名,点到名的同学今晚不走,带着行李跟我到县招待所去。”他话不多,带有点下江口音,语速慢而平缓。语调中处处透着商量的口气,满眼都是善良与关怀。我感到他应该是一个有点拘谨的好人。

我当时满脑子想的是回汉三天,与哪些同学到哪里去玩。没想到老曾第三个就点到我,一下子就懵了。因为出身不好,好不容易混进工人队伍,真怕节外生枝,出什么幺蛾子。但也无法,只能拎着行李,与同被点中的知青跟着老曾到县招待所去。

走在江边松松的沙滩上,望看江中点点渔火。心中暗暗祈祷:“千万不要是政审出了什么问题,要退回农村吧。”

到县招待所,老曾让我们坐在床上,他与高师傅各拉一把椅子坐在我们对面。我们一共有六个知青,四男两女,老曾分别给我们互相介绍,马杏宝、徐介文、林胜利、罗志红(女)、还有一位姓殷男生和一位姓姜的女生,不好意思,我忘了他们的名字。在介绍到林胜利时特别提到是厂长林光的公子。这下我放心了,与厂长的儿子在一起是不会有什么坏事情的。

这时我才收回心,听老曾讲襄棉情况。

招工记事——清清的巴河水〈上〉| 徐介文

襄棉是一九六六年建厂,遇上文革,只有半死不活地拖着。原规划万人的大厂,到七O年才一千来人。这次瞅着政策开了口子,就准备要招四千多女工,一千多男工。

当时襄棉招工组,人手不够,厂里又大搞基建,安装设备,实在抽不出人来。

不知谁出了个主意,在我们这一批最早招的知青中,把年纪大的知青抽出来充实招工队伍。结果我这个没见过襄棉是什么样的人,就赶鸭子上架,冒充襄棉老职工进入招工队伍。

老曾介绍完后,特别说了句:“别担心后进厂好工种被别人抢完了,我和劳资科说好了,你们这些招工人员进厂后,工种由你们自己挑。”(进厂后,我挑了电工。)

这一下彻底让我放心了。

曾师傅说:“我们明天就到罗田县去招工,你们要遵守招工纪律,最重要的是你们招的主要是女工,不要犯错误。”

然后给我们讲,你们要记着,你们都要说自己是上海华东纺织学院的毕业生,在厂里当技术员,已婚,有老婆,老婆是本厂的女工,有两个孩子,一儿一女。

我们在农村熬了两年,又黑又瘦,颇显老态,我们高中毕业生与华纺六九届的学生年龄也只差一两岁。这么说也混得过去。只是已婚有儿女,只要别人仔细一点,时间一长,很可能会露马脚。

我们没有想到以后最头疼的是所有的知青开口就问:“我们厂是什么样的呀?”

天知道,除了在新闻简报(这是文革中唯一的电影)中看到穿着白兜兜,戴着白帽的女工在机器设备中走来走去外,我们对纺织厂一点印象也没有。

不过还好,就算我们露了很多破绽,知青们谁也不敢对我们这些掌握着他们命运的人不敬。

当晚高师傅带着知青上船走了,第二天清晨我们跟老曾坐汽车去罗田县。

我们到罗田县后,老曾制定了一个招工方略——先招远离县城区镇的知青,后招县城附近的知青,先难后易。而且在整理材料时,抽空招城关附近的知青。

分工时曾师傅把马杏宝分到河铺区,把我分到胜利区。

古时候鄂皖交界有一处叫松子关的雄关险隘,关下有座闻名遐迩的千年古镇。古镇的前身是一座屯兵堡。[清]顺治年间拆毁了松子关。屯兵堡也就改名叫滕家堡(滕_屯字的谐音)。

在1927年土地革命期间,这里是中共鄂豫皖根据地的范围。解放后1952年,鄂豫皖三省各划一块地成立胜利县,县府就设在滕家堡,并把滕家堡改名为胜利镇。1954年又撤消了胜利县~原因不得而知,但保留胜利镇名,仍回归罗田县管辖。

胜利镇前绕着一条清清的小河,听说这透明如无物的河水是从薄刀峰下青苔关淌出的泉水。

这条河在地图上标称巴河。流经罗田县这一段称为上巴河,下巴河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。

胜利镇前这一段又是上巴河的上游,只要不是山洪暴发,河水总是清彻见底,浅浅的抚着河底的卵石静静地流着。卵石上披覆着长长的青苔,像鲜绿丝线飘浮在倒映的蓝天白云之中。

招工记事——清清的巴河水〈上〉| 徐介文

河上有座拱桥可以过汽车,一过桥就是胜利镇的地界了。镇后面是层层叠叠的小山,郁郁葱葱。

听山民说就在这些小山之间有一条碎石公路通到安徽。因为工作忙,我一直没有到镇后去看看。奇怪的是在我招工的期间,从未见一辆车从安徽开过来,也没见有车到安徽去。仿佛胜利镇就是一个尽头,只见汽车、行人从罗田县城来到这里,又从镇上回到县城。

镇上有一条小街,青石板的街道日久天长已被人们的草鞋、赤脚磨得光亮。街两边是用麻石下脚,青砖青瓦盖的徽式房子,临街大多数是两层楼。

后来镇上人告诉我,这里原来是热热闹闹的旱码头,两省都到这里来做生意。镇上的房子都是那经济繁荣时盖的。

土地革命开始,就一年不如一年。

毛 主席发出“我们都有一双手,不在城里吃闲饭。”指示后,房子、铺面就空置更多了。

我是七月中旬到胜利去的。从县里坐车到胜利镇的那天正下着雨,山风夹着雨丝飘去了七月流火,也把街上的青石板洗得发亮。街两边的檐水滴下来,唏唏呖呖。在深深的街上更显得幽静温柔。

镇后的小山与树林皆裹在浓浓的雨雾中,幻现出朦胧淡紫色,秀丽苍莽。

下车后问了两个人,就找到镇上唯一的旅舍。旅舍离街口只有百十来步,花岗岩的门脸好像夸耀着昔日的繁盛,半掩的破旧厚重黑漆大门则显出无奈的衰败。

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边笑语喧哗。推门进去看见一方不大的石条铺就的天井,左右两间厢房,正面堂屋上三男一女围着一张小矮桌打扑克。一位个年纪大一点的妇女抱着孩子在边上看,右首一个中年男人靠着条桌,笑眯眯看着这些打牌的人。再往堂屋深处,光线昏暗。有一个人正在背《纪念白求恩》,“…他给我写过几封信,我仅回过一封,还不知道他收到没有…”。人看不清。只见他摇头晃脑时,两片眼镜一闪一闪的。

看见进来了人,那中年男人连忙打招呼:“你也是来招工的吧?”

“您是唐干事吧?”我在县里就问清楚了。这个旅舍是胜利区的招待所,由一个姓唐的干事管。成立区革委会没他的份,就派他当招待所所长,其实里里外外就他一个人。

我收起黄油布雨伞,依在门角,从湿漉漉行包里拿出介绍信。老唐接过去,从条桌下抽出一个本子登了记,然后把我引到天井左手的厢房。

“这时节没什么人来,就你们几个招工的,就一个单位住一间房吧。”

我赶紧谢了。

老唐接着说:“不过现在晚饭时间过了,革委会食堂也关门了。街上也关门闭户,没吃的卖。”

“我从县里带了馒头。”

老唐出门就喊:“莫妈,你那里有开水吗?我这已经没有了。”

那中年妇女应了一声,把孩子递给老唐,转身到街对面去了。

当我打开包,拿出馒头时,莫妈拎着一竹壳暖水瓶进来,还拿了个小碟子,上面有半块红糟腐乳。

这让我手足无措,我接过后不知道该不该付钱。打牌的那位年轻女子大概看出了我的窘态说:“吃吧,家里也没什么菜了”。

坐她对面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嘻笑道:“莫姐的东西贵着呢!摸一下都要不少钱”。

我赶紧岔开话题,回房里喝着开水,就着腐乳,把三个馒头送进了肚子。

后来我知道这里已经有三个单位来招工。

那个每天回来就读《老三篇》的眼镜姓费,四十多岁,是武汉重型机床厂的一位工程师。他说厂里规定,出差回厂第一件事是汇报学习。每天都要有记录,读了几篇毛著,写了几篇心得,都要有据可查。所以他一回旅舍,只要有空,就读《老三篇》。有点讨厌的是他从不默读,我们这些人也不可能跟他回厂作见证啊。

另外一位潇洒的高个子姓黄,三十多岁,是鄂城通用机械厂的一名电工。

剩下两位都是黄石煤矿的。壮实、憨厚的姓王,他负责;另一个姓向,就是尖嘴猴腮的那位,瘦小的个子,一看就是社会上混的。他好像很怕姓王的。

老唐是个朴实的山里汉子,话不多,但也挺热心的。

当然我也把老曾指示给我的履历告诉他们。华纺毕业,现在是技术员,已婚,老婆是同厂女工。两个小孩,大的是丫头,小的是儿子…。

刚开始挺忙的,跑知青点,跑公社,跑大队。编知青名单,收公社推荐表,取大队评分单。

每天早出晚归,回旅舍时经常碰到莫姐在这边玩,只要莫姐在旅舍里就总有笑声。有时莫妈也抱孩子过来。还有一个叫韦瑞珍的姑娘也常到旅舍里来,我每次碰到她总是抱着莫姐的孩子。这个姑娘身材比莫姐高一些,但年龄好像只有十八九岁。身上总穿一件有两个补丁的月白色褂子,老是冷着脸,与谁也不说笑。

还不到一个星期,老曾打电话到区上,要我过两天回一趟武汉,送材料到办事处。当老唐转告我时莫姐也在旁边,她说她男人在武昌造船厂,要我带点东西。我当然满口答应。她笑了笑说:“你明天上午到我家来拿吧”。

第二天我到街对面莫姐家,她家没有天井,一进门就是很暗的堂屋。莫妈与孩子不在家。右手的厢房是莫姐的房间。房间深深的,靠街这面墙上开了个固定的一尺见方的小窗透光,窗子很高,我伸起手来离窗棂还差一两尺。房间靠里边有架老式的床,床边是个旧柜子,柜子挡住了一部分光线,床那边更加昏暗。

我进去时莫姐正坐在床上,说:“你坐吧”。我看看周围并没有凳子,就踱到窗下,借着朦胧的天光,看墙上掛着的相片。

莫姐摸摸索索不知在清什么东西。两个陈旧的木像框里照片也就十几张,我看完后就问莫姐:“哪个是你爱人啊?我到船厂别把东西交错了人。”

莫姐没应声,过了一会儿,她缓缓走过来,轻轻叹了口气说:“算了,不带了,别麻烦了。你要有空帮我买一斤奶糕吧,回来我给你钱和粮票。”

我答应着,回到旅社,拿上材料,就上武汉了。

(未完待续)

招工记事——清清的巴河水〈上〉| 徐介文

作者简介:徐介文,武汉市人,退休前在电力系统搞自动化设计,爱好文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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