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迎访问湖北罗田新闻门户网站,罗田本地化的便民服务类网站——罗田114网!

罗田114网

搜索

三下罗田天堂寨:寻找京剧创始人余三胜

[复制链接]
罗田114 发表于 2020-11-25 12:54:1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罗田114 2020-11-25 12:54:17 84 0 显示全部楼层

寻找京剧创始人

125328r62wp5vtw5zpmz5p.jpg

余三胜(1802—1866),原名开龙,字起云,湖北省罗田县天堂寨滥泥畈人。幼学汉戏,工老生,后改唱京剧。清嘉庆末年赴天津加入“群雅轩”票房。道光初年入北京,隶“春台班”,至道光中期,蜚声梨园,是国粹“京剧”创始人之一。

余三胜是谁?说起来有点远。他是清代著名的京剧老生,进宫给皇上唱过戏的人。他的孙子近一点,那就是“余派”的开宗之人余叔岩。

为什么要寻找他呢?说来话长。

讲述当年的寻找,方光诚先生起身,从书架上抽出1983年版的《中国大百科全书》,翻到“余三胜”条目那一页指给我看。在“湖北罗田人”后面,紧跟着一个括弧,里面的文字是:“一说安徽怀宁人”。方先生点着书页说:“这是百科全书啊!连百科全书都不确定,你说要不要搞清楚!”

《余三胜——谭鑫培之先驱》,是日本学者波多野乾一的论著,也引称:“余为安徽人,其父行商也,土著于北京,遂生三胜”。日本学者揣度这说法“应有相当之根据”,因为它来自“深知剧界派别”的“北京有数之评论家”的著作《伶史》。

投入《中国戏曲志·湖北卷》编纂工作的王俊和方光诚,已经查阅了不少资料,知道“为安徽人”的说法影响不小。所以没去罗田之前先去外地,第一站就是安徽。

面对湖北的访客,安徽人不说什么,意味深长地浅笑着,拿出《皖伶谱》让两位湖北人自己看。白纸黑字,安徽早期的艺人中,就有余三胜。

那一年,王俊已近耳顺,在小青年眼中已是老太太。方光诚也逾不惑。安徽之行却让他们像年轻人似的冲动起来。书生本色,强学求真,既然编志修史,就要弄明白史实的真相,诚实地不偏不倚地描绘历史的轮廓。他们下决心要找到证据!

证据在哪儿?有“一说安徽怀宁”,更多的“说”指向“湖北罗田”。

日本东京大学馆藏一石印本伶人专集《余叔岩》,由夏至秦,以余为氏地数下来,到宋嘉熙年间迁徙罗田,又传至25世就是余叔岩的祖父,“同光须生泰斗”余三胜了。专集刊印于1917年,距余三胜更近,有可信度。但专集作者的材料是来自哪里呢?必须找到直接材料,找到“铁证”。应该有家谱。家谱到哪里找,只有去罗田。

冲动归冲动,工作还是要理智地推进。《戏曲志》需要调研的材料很多,两位先生去罗田还有一个任务,调查鄂东包括麻城、浠水、英山那一带的地方戏曲,当然也包括罗田。

只是寻找余三胜的难度大,大别山南麓,高山丘陵,河流交错,2144平方公里,从何下手?

王俊对大别山不算陌生,40年代参加新四军五师就在大别山活动。她是有心人,行军打仗的间隙,她就了解过当地的民间艺术,汉剧、楚剧、花鼓戏,还有罗田和麻城老百姓喜欢唱的“东腔”,她都能说个一二。如果余三胜真是罗田人,以他的天赋灵气,这些民间小调他定是无师自通。

只是故人无声,莽莽山林,这位将近200年前的人藏在哪儿?

谈到这里,方光诚先生难掩激动:“我们下了决心,一定要找,找不到也要找!”

“找不到也要找”有些不通,不讲理的样子。方先生说这话,是表示他与王俊老师的决心。他是搞音乐声腔的,文史部分更多听从王俊老师。默契的合作让他感到非常愉快。他敬佩王俊的锲而不舍,王俊老师说要调查,就一定要查!

为什么一定要查?余三胜就这么重要吗?

两位先生不是做生意的,也不是地方官员,没有政绩考核的经济指标压身,更没有“打名人牌”招商引资的经济目的。他们是20后30后的老书生,受过传统教育,做学问不虚妄,不大而化之,懂得一些支微末节的意义。绵绵长河不断,所有的人和事都会有前因后果,还有旁枝斜蔓。“宗谭而自成一派”的余叔岩在戏曲史上创造了一道精美绝伦的风景,这创造者是从哪里来的自然让人感兴趣。他有“小小余三胜”艺名,那么,这个“大大的”余三胜又是从哪里来的呢?

罗田人热情地接待了两位先生。问到余三胜,罗田人却面面相觑。将近200年前的一个唱戏的,有人依稀听说,更多人茫然不知。农业小县,春种秋收,结束“浩劫”不几年,要吃饭要穿衣要发展,事情纷沓,一个唱戏的古人跟现实生计有什么关系呢?干部们还要往乡下跑,还要处理一些扯皮的麻烦,突然问到唱戏的余三胜,他脑筋不能急转弯,频道也调不过来。

但罗田人聪明,明白过来了就知道分量。稍一商议,回两位先生道,罗田确有余氏,多分布在县北。大山区,有时走半天都碰不到一个人。没有本地人带领还可能迷路。两位先生请先回,容我们做好准备,找一个熟悉情况的人陪同,届时电邀,再来。

王俊与方光诚大喜。第一次下罗田,这是没有收获的收获。

罗田人讲信用,不久,果然来了电话。来吧,带路的人找好了!

带路人是谁呢?罗田凤山人蒋敷德。

王俊与方光诚又乘公共汽车一路颠簸到了罗田,与蒋敷德见了面。

这是一位罗田通。小个子,不修边幅,爱开玩笑,一肚子地方掌故。

蒋先生知不知道余三胜呢?方光城记忆模糊。但记得罗田的同志都很热情。听省里同志说起余三胜,说到“老生三杰”,京剧史上的贡献,还培养了一代宗师余叔岩,等等,罗田人都感到荣耀。

第二天,罗田通蒋敷德就带着王俊和方光诚出发了。

请出蒋敷德为王俊和方光诚带路,说明罗田人对寻找余三胜的重视。

蒋敷德,出身罗田大户,据称往日县城半条街都是蒋家的。蒋先生做过《民国日报》记者,文化高,见识广。擅长艺文,解放后曾任文工团团长,继任文化馆馆长。80年代初,黄冈地区整理修复“文革”破坏的文史,出版《黄州简史》以应急。各县分头执笔,罗田部分的执笔人就是蒋先生。后又编纂罗田《地名志》。《罗田文史资料辑》中也常有他的文章,风物掌故如数家珍。一些虚构色彩很浓的民间传说经他描绘也有声有色,就像他在现场一样。作为有名的民主人士,他担任了文教局副局长,离休后专修文史,发起过“凤山诗社”,坊间戏称“罗田三个半知识分子”,他算一个。

有他协助,二下罗田志在必得。

首先划定了余姓的分布范围。根据第一次下罗田得到的提示,也是蒋敷德先生的判断,缩小了包围圈,将寻找集中到了县北。

其次是蒋先生对县北的熟悉。县北多山,海拔1000多米的高山连绵起伏,1729米的大别山主峰天堂寨也在这里。大约太高了,云雾缭绕,天堂山也叫多云山。这里有北宋名刹广化寺的斑斑遗迹,有元末起义农民徐寿辉的造反传说,醉心文史的蒋先生在这一带流连调查,写过多篇考析文章。乡情地理谙熟,寻找余三胜更增添了信心。

然而迈步寻找,还是辛苦。

前面说过,王、方二位先生都不是年轻人了,一路进山,也不知道需要几天,洗漱用具、换洗衣物都得随身携带。那时代的录音机也不袖珍,转头似的又大又沉,防备无电还要带上十几节大号电池。年轻一点,又是男同志的方先生自动当力夫。但远路无轻担,方先生也累。坐路边石头上歇一歇,山风吹来,开始好畅快,过一会儿,被汗水浸湿了的后背就感到了凉意。

蒋先生是本地人,好一点。可他已离休,也是老人了。

好在那个年代的人都有历练,吃过苦。寻找余三胜,是他们愿意做的事情,精神愉快就不怕苦。

蜿蜒入山,边走边问。果然山大人稀,一天半天也不过走得一两个村子。大村几十户,小村才几户,都叫余家垸。人家也不会坐在家中等您来询问,去了还要找人。山里人的时间和空间概念很随意,说“一会儿”,可能是半天;说“里把路”,可能是一架山。喊人的人可能泥牛入海就没了音讯。可能回来了,但两手空空。带回一人,也未必能解答悬疑。答非所问,错进错出的事情经常发生。

蒋先生也挠头了。他不是怕自己麻烦,是怕耽误了省里两位专家,他不过意。这天他发话了。他说这事太不好搞了。这样,你们先回去,我再给你们找个人,找好了通知你们。

二下罗田就这样结束。

第三次去罗田,蒋先生找的人来了。

令人意外的是,这并不是一个乡土文人,而是一位老民工,名字灵秀,叫肖波清。

为什么请一位民工呢?蒋先生动了脑筋的。肖师傅是农民,常年参加县里的水利工程,水库堤坝修到哪儿,就跑到哪儿,打交道的人多,信息也多,只言片语道听途说,问什么都知道。

方先生说,这个老民工非常关键。

关键人物却也不是一马平川探囊取物,也要边走边问。但老民工心里有数,路径清晰,曲折时也不彷徨,箭头所指,正是同光须生泰斗余三胜的故乡——七娘山。

传说玉皇大帝的七个女儿下凡洗澡,误了返回天宫的时辰,只得在人间落籍。大女在某处,二女在某山。顾名思义,七娘山就是七女落籍的地方。

余三胜进宫唱《四郎探母》,嘉庆皇帝看得高兴,口封“戏状元”,还有喜报送回罗田。当地百姓认为七娘山风水好,徐寿辉红巾军起义失败,天子没做成,应验在余三胜做成了“戏状元”,乡里流传“假天子,真戏子”,“天子非天子,七娘是戏娘”的民谚。

方、王二位高兴,付了老民工酬劳,谢了他,请他回去了。

接手的是村干部,知道是余家的大事,很帮忙,带着方、王二位一户户查寻,最终锁定了一户人家。余家谱系辈为:“……良、善、开、科、第、敦、本、世、泽、长……”

村里人说,余三胜的爷爷是“良”字辈,父亲是“善”字辈。

只是口说无凭。口耳之间错讹多了。还得找到家谱。

锁定的这户人家,是“世”字辈。

村干部介绍,“文革”中清理“四旧”曾有人来抄家,家谱是主人冒着生命危险偷出来的。

方、王二位先生进门,亲切地问好。说明来意后,期待着主人的回答。

主人却不回答。一问,二问,终是不开口。不说有,也不说没有。

村干部使眼色,让方、王二位先生先撤,自己留下来做做工作。

方、王二位撤了。

村干部单独做了一番工作,告诉主人,这是余家的大事,你一定要支持。

再去,主人还是不开口。

方、王二位苦口婆心,讲余三胜在京剧史上的贡献,北京如何重视,查清楚了也是余家的光荣。等等。

主人仍不回话。

村干部着急,只好又使眼色让两位先生撤。

两位先生只好退出去。

三下罗田难道也要空手而返吗?

无奈地退出余家后,方光诚和王俊两位先生来到公社。县城是回不去了,太远,也没有车。村干部留了个话,到底有没有家谱他还在打探。寻找余三胜,三下罗田,一步步地走到门口了,胡麻胡麻,还是没有开门。也许东西已经被毁?心中忐忑着,等着。

村干部终于来了。很神秘,凑近方光诚说:“晚上去,你一个人去,如果晚上不出事,就成了。”

这什么意思呢?先不管。晚上,方光诚一个人去了。

从主人闪烁其词地与村干部的对话中,方光诚揣测,主人是害怕把影响搞大了。在这个大山里,来一个生人都是件大事,邻舍的眼睛都瞄着。调查走了好几家,家谱在哪一家还没有揭盖子。“文革”戴高帽搞斗争的印象还没淡忘,家谱还是不是“四旧”,要不要批判,都还含糊。乡下人很谨慎。

晚上,坐在堂屋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不说家谱。再晚些打哈欠了。就说不早了,路不好走,就歇这里吧。这是装佯,好像不是来调查,是晚了回不去了。

方先生也听话,在猪圈和灶屋之间搁了块门板,蜷缩着睡了一夜。

早上起来等主人说家谱。

主人却说:“该回去过早了吧?这是请方光诚回公社的意思。

方先生已经无话可说。他性温和,即使是做学问,探求真相,锲而不舍,也不想把别人逼得太紧。换个人,可能就是另一个做法。《中国戏曲志·湖北卷》可是国家重点项目,属于基础性建设,“上纲上线”现成的。换了霸气的干部,拍桌打椅的都有。方先生做不出来。愣了一会儿,还是灰头土脸的走了。

忽然,背后的主人悄悄地追了一句:“我等一下来。”

一句话又燃起了希望。回到公社告诉王俊先生,两人怀着希望地等待着。

太阳老高了,还不见人影。莫不是诓我们的吧?方光诚想。

上午10点多了,王俊先生也急了。也许真的没戏了。

蓦地,门外人影一晃。好像是他。赶紧追出去。果然是的。

说是来了一会儿,没看见干部,不敢进来。

方、王二位殷勤地请那人进来,坐下,倒水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
他开口了,两个条件:1.写证明,证明他的贡献;2.复印一份。

方、王一口答应,还增加了一条:奖金。

那人终于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,展开,黑字:“余氏宗谱”。

王俊手快,一把抓过来——是民国年间印的,7修本第9卷。余三胜的爷爷,父母,兄弟、子女,都有。比想象的更加详细,怎样从汉口到北京,父母分别于何时故世,何时合葬,葬哪里。余三胜和弟弟何时娶妻生子——余三胜是“开”字辈,谱名开龙,嘉庆壬戊(1802)生,同治丙寅(1866)卒。安葬地点谱上都有——“葬直隶天津卫大筲子口”。具体到这个程度,简直难以置信。

于是去天津查证。居然真有一墓地,叫“稍直口”。“文革”被封的大门尚未打开,王、方找到一老太太,其丈夫生前就是守墓人。老太太说,这是一块义地,许多北京有名的艺人都葬在这里。解放前,梅兰芳、马连良等还常来祭扫查看。

王、方大喜过望,全都对上了!谱上是“筲子口”而不是“稍直口”,应是方言转换时的讹音。

这才报告北京。反响强烈,称为重大发现,而余氏家谱也将入戏曲博物馆,归为珍品并成为日后相关研究的材料。

“海底捞针,没想到真的捞着了!”方先生回述20年前的经历,不胜感慨。

方光诚老师的讲述引得我也去了一趟罗田。

当年方、王三下罗田,还没有直达班车。长途汽车颠颠簸簸,要经过鄂州再转到浠水,抵达罗田已近傍晚。而现在,车出武汉上高速公路,一个多小时就到了。

从罗田城区到七娘山还要一个小时,抬眼看,满眼是山。

国家投资的“村村通”工程让山里人受惠,水泥路,不宽,从干道延伸出去,就像筋络似地通向了一个个村落,村民可以开着拖拉机和农用车“突突突”地出入。只是错车要小心,路窄,弯多,容易出事。

余氏老宅还不通车,下车后要爬一段土路。

老宅已经垮塌,颓朽的门内是杂乱的荒草,砖木堆中有一根稍粗的梁柱,两头都烂了,只依稀残留着斑驳的红漆,想象当年或许还有些气派。有人说,这是余三胜成名后捎钱回来修的,有人说这不是老宅,是祠堂。

一位“本”字辈余姓老人介绍,余三胜家贫,跑出去唱戏,入戏班。他聪明,经常能“顶角”。一次在杨姓财主家唱,他先顶皇姑,后顶黄梅逃荒的大姐。换装不及,唱皇姑时手上戴的戒指没有摘下来。杨财主发火,逃荒的还戴戒指呀?至于杨财主因此殴打余三胜,赶走戏班子,我怀疑是借题发挥,想赖戏钱。可是戏班子也迁怒于余三胜,将余逐出。老人说,余三胜就这样去了北京。

老人已88岁。脸型略长,隆鼻,大眼,让我联想到天津泥人张亲塑的余三胜像,还有余叔岩的写真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都是七娘山余氏一脉,大约都有些相似吧。

老人还说到余三胜带钱回来托本家修祖坟。本家挪用买地,只给老祖宗修了一块小牌子。方言土音重,有一段我听不懂。听不懂就跑神,留意起方言土音里好多字的读法:

“说”,不是“shuo",而是“shuai”,近似“甩”;

“余”,不是“yu”,而是“ru”,近似“如”;

“胜”不是“sheng”,而是“shen”,近似“渗”,等等,不一而足。

耳熟,像京剧的韵白。不知余三胜是不是把方言土音也带到了北京,带进了京剧。

125328l0zbliqixuzmbjbx.jpg

·作者简介

作者沈虹光简介:沈虹光,女,汉族,国家一级编剧,《戏剧之家》杂志社顾问。曾任湖北省话剧院名誉院长,湖北省文学艺术联合会副主席,湖北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,湖北省人大常委。2005年任湖北省文化厅副厅长,2007年兼任湖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。作品多次被拍摄电影或在全国上演,并获优秀剧本奖、优秀影片奖,中央电视台星光杯奖,中央电视台飞天奖,文化部戏剧创作文华奖,四次获曹禺戏剧文学奖。1991年度湖北省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,1994年被评为湖北省十大女杰之一。

(作者单位:湖北省文化厅)
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罗田114当前离线
管理员

查看:84 | 回复:0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